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漢字縱書直寫的臆測之三,假說 09/03/20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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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已從甲骨文得知漢字在三千多年前已經有直排的形式,但無史料詳述原因,後世便有一些傳說或假設。

呂敬人在杉浦康平的著作中提到一個傳說,上古有三個造字人,梵、佉盧和倉頡,他們可能以北斗星移動的方向來決定行文方向,因此梵文向右寫,佉盧向左,而中文向下,這個傳說頗有趣,只是很難解釋梵和佉盧這兩個位於印度境內的地方,為什麼星行方向是相反的。也有習慣用左手翻、或左手按著竹簡絲帛書寫,故從右開始讀的說法,卻很難解釋懸腕辛苦地寫又容易弄髒寬大袖子的原因何在,而且簡冊是先寫再綁的,左綁或右綁應該都適用。

Derrick de Kerckhove 在他的著作裡提到,在調查過世界所有語言後驚喜地發現,聲符文都是橫排的,象形文則是直排的,譬如古埃及文(聖書體)和中文。事實上古埃及文並非純粹的象形文字,一百多年前羅塞塔石碑(Rosetta stone)被發現後,已證實古埃及文也有聲形文;同時中文也不是純粹的象形文字,它的組合方式概分六種(六書),其中也包括形聲字。現今歐、美、印度這類以拼音符號作為語言的文字的確是橫排,而直排的文字也有聲形文,鄰近中國的日文仮名(右向左),滿文(左向右)、蒙古文(左向右)、回鶻文(左向右),這些聲形文也跟中文一樣直排,依聲形文象形文來區分橫直排也許有統計的依據,卻無法解釋是否受到文化影響。此外,古埃及文也不完全都是直排,有環狀的排列,也有如羅塞塔石碑所示的橫排。

除了語言學,Derrick de Kerckhove 還認為文字走向與政治宗教有關,橫排的希臘文暗示了民主,直排的古埃及文和中文則顯示了階級。若他所言屬實,便不知如何解釋印度文(至少十數種文字,有左到右,也有右到左)均橫排,印度卻有千年的種姓制度,而上古的中國則被學者臆測可能是母系社會,不是後來的父權階層。從出土文物顯示,上古的女人往生後被厚葬,身旁有許多珍寶,後來才有陪靠在男人旁邊的葬法;與婚嫁親屬相關的字,偏旁多從女字而不是男或子,譬如姓是女和生,許多古姓是女字旁,譬如周王姓姬,秦始皇姓嬴,莊子盜跖第二十九也提到「民知其母,不知其父」。依上面的例證來看,實在難讓人信服文字走向是與社會結構有關的。

言論自由的好處是誰都可暢言,增加事態的多元面貌,麻煩的是須查證分析才免於被洗腦。有以西方偏見批評的英文文獻,在台灣也有為了選票模糊事實的言論,因此有「字直排是國民黨為了什麼事都要跟老共相反才規定的吧?他們橫排用簡體字,所以我們才故意用繁體直排。」如此一說,這當然不是事實,繁體字和直排不是政策使然,是依循千年的文化傳統啊。

參考文獻:
亞洲之書‧文字‧設計:杉浦康平與亞洲同人的對話—杉浦康平. 台北:網路與書, 2007.

The Skin of Culture: Investigating the New Electronic Reality.–Derrick de Kerckhove. London: Kogan Page, 1997.
簡體中文譯本:文化的肌肤:真实社会的电子克隆—汪冰譯. 保定:河北大學出版社, 1998. (這書名是直譯,意譯可能是文化的表面或淺談文化:訪探電子化生活的實相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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漢字縱書直寫的臆測之二,上古生活 20/02/2011

Posted by submersible in 讀寫偏好, 假設, 右至左, 文化觀察, 漢字書、寫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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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最早的漢字古物發現,一般甲骨文閱讀順序為上到下、由右向左讀,也有由左向右或橫排。甲骨文有些偏旁左右皆可,譬如現在的鄰字,左右都可掛耳,筆劃不一,當時的字形有豎立的潛在跡象,動物多以站姿呈現,四腳不著地,像豸、豕、象這類偏旁。有些甲骨上有毛筆沾朱砂書寫的痕跡,可能以此打稿再刻,刻的筆順與現今書寫不同,先刻直再刻橫,譬如有些龜甲似為刻一半的半成品,字的筆畫都只刻了直的還沒刻橫筆。問卜的問題叫做貞問;問卜時以肯定及否定句來發問為對貞,對貞以龜腹中線(千里路)為界,多數右為肯定左為否定,卜辭向左右側對稱縱書行列,左一對右一,左二對右二,以龜甲的材質紋路來看,豎排是很自然的。

董作賓認為,早先的研究不清楚甲骨文的行文格式,誤以為左右皆可,後來確定對貞是為了讓肯定和否定問句成對排列,才會有以中線為界,向左或向右的行款,他也發現殷代的銘刻碑文多數是直句向左,和現今的文字走向相同。

殷商時鑄在銅器上的金文(銘文、鐘鼎文)多為向左讀的縱書,也有橫排或從左讀到右的不規則走向。當時的銅器多為禮器,上面的花紋和文字多經匠人設計、手工製作模版翻鑄,因此字體多樣各異,裝飾大於實際使用,可說是最早的字體設計,與單純記載問卜的甲骨文是不同的應用方式。後世有個說法,由右向左的排列方式,是受右手寫、左手按著竹簡的習慣影響,然而殷商時代即有直行左走的行款,這說明向左排列不一定是由於右手執筆。因為鑿刻石碑或鑄刻銅器,一不須考慮使用筆墨習性,二是銅器的鑄模須先刻陰模再脫蠟,這都不須特別用左邊的手固定一側,讓右手方便行事。

而後從周朝文物發現,當時的人已使用毛筆寫字,寫在錦帛或簡牘上再綁起來成冊(冊這個字就是直條的木片竹片綁起來的樣子),簡牘可以捲起來方便帶走,不如錦帛輕便卻利於保存,其書寫方向從上到下直走,從右到左,與現今的書排列方式一樣。把字刻劃在木條或竹片上不全為了成書冊,廟裡的籤詩也會刻在籤的下方,現在為了方便閱讀會另外印在紙上。

使用材質之外,漢字縱走可能還有務實面的為了工作方便。宋朝之前的中國人還沒有椅子,東漢時胡人習俗傳入中原,在床邊加上靠背倚之,是為榻,類似床的家具。當時也有凳子,是沿用胡人傳來方便上馬的蹬具改良的,不過也不高,一直到五代北宋,中國人的桌椅家具逐漸加高,几變成桌,也有了椅子,坐的時候才把腳從床榻上垂足放下來。

以甲骨文的字形參考,說是席地而坐,其實是跪坐在後腳跟上正坐,光想就覺得好痠很辛苦吧?然而從小就拉筋跪坐習慣的日本人,現今仍維持這樣的坐姿(正座,せいざ)安然跪坐在榻榻米上,習慣成自然也就不覺得不舒服。古人怎麼不早點把腳放下來坐而收在袍子跪裡呢?有一說是因為古人上半身穿衣,衣長不過膝,下半身為裳,裳類似裙子,像蘇格蘭裙裡面不須內褲而不穿內褲,有的為了工作方便不穿過長的裳便穿開檔褲方便如廁。因此跪坐比較不容易穿梆而不雅吧,譬如孟子發現老婆私下伸著腿坐便跟孟母提休妻,可見事態多嚴重。跪坐的坐姿方便前後移動,而不是左右挪動(假如不怕閃到腰的話),無論刻龜甲獸骨或用筆寫字,大概都是上下移動的姿勢較方便幹活吧。

除了較實際的生活習慣,還有自古以來敬天謝天的概念。杉浦康平認為,龜的形狀天圓地方,甲骨文的卜辭是記錄上天的聲音,由上往下書寫是很自然的天地意識,以龜腹記載上蒼的話也很符合地對天的回應。敬天之外,周易崇尚自然的概念也可能有影響,漢字的起源原本就是參照自然生態樣貌而仿繪的,雨雪自天上來,水從上往下流,樹木從地往上生長,人站立向前行走,都是直立的形態;太陽從東升起而落在西方,上天的聲音該也如是而從右到左,依循自然的方向吧。

現今許多人抱怨漢字應由左向右橫寫,這樣才不會弄髒手。其實從筆管裡附了墨水裝置的鋼筆傳入中國,漢字由毛筆轉向由硬筆書寫,距今也不過一百多年,在這之前一筆沾一墨、懸著腕一筆一劃,既不方便也不容易,下筆的每一劃都經思量,寫字不只是記錄,也練性子、練習運用手指書寫想像的筆畫,那裡面不只是點和線,還有思索空間,這和現代人受資本主義影響而求快、求效率、算計報酬率的角度是不同的。

本文承速老師提點後修改,在此致謝。

閱讀和思考 08/01/2011

Posted by submersible in 閱讀動線, 視覺心理學, 假設, 文化觀察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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視覺連結大腦的功能,最早是為了求生。
遠古的動物利用這連結來偵察四周有無異常,
在極短的瞬間掃瞄之後回報大腦判斷:
下一秒有沒有掠食動物或危險?該趕快落跑還是吃個下午茶再走人?
這類視覺注意力的功能至今仍被使用:
剛經過的看起來是好人還是壞人?前面的車想左轉還是超車?

電視、影片這類視覺媒才,
都是利用視覺注意力先獲取關注,進一步傳送訊息。
它進行的速度極快,人的大腦還沒來得及回報,
下一個視覺刺激又來了,然後下下一個也來了,
看電視被說成是無腦的活動,大概是這樣的原因,不是大腦不參與,而是疲於應付。

在數千萬至數億年的演化中,文字的形成距今不到一萬年,
也只有人類這物種在使用文字。
文字的起源,可能是為了記錄某些重要的事而形成專門的、可理解的記號,
有些依概念來建構,譬如漢字;有些依語言來發展,譬如拉丁文、英文。
從記錄事件、到後來印刷術讓知識得以大量傳播,大概是最近三千年的事,
古時識字的人少,一方面是有錢讀書的人不多,
一方面是閱讀是需要訓練的。

閱讀是複雜的過程,從認字、明白字義、懂得句子的意思,
來回段落間,在腦裡形成初稿,逐漸增加材料、情節,到最後完全理解,從中領悟概念。
從視覺獲取資訊,到連結大腦思考、分類整理,
儲存到不同類別的資料庫,下回見到相關的訊息,
大腦會從雲端資料庫找到連結,層疊歸納舊或新的資料,之後產生新的概念或邏輯。

閱讀比為了逃生的本能複雜許多,
不只是短暫的視覺活動,像「讀」這個字一樣層層疊疊,
需要有一定的字彙辭彙記憶量,還得儲存分類各科門資料,才能旁徵博引觸類旁通。

閱讀不僅限文字,在生活周遭的一切,都是可供閱讀的材料。
如水壺這樣的生活用品,看到冷水壺可聯想到冰茶、冰咖啡、果汁等,
冷就不會燙手、不同把手有不同握法,經過一再閱讀來建立資料庫,
下次見到類似的瓶子也知道那可能是樽冷水壺。

因此,太早讓幼兒接觸電視,等於放棄讓孩子訓練大腦來處理資訊。
他們從觀看電視的經驗累積成習慣,只用眼睛看,而不用大腦想。
很多孩子不喜歡閱讀,認字(或物件)對他們而言可能不難,
是句子段落(整體組織)後面的資訊處理讓他們不耐煩:怎麼下一秒沒「東西」可看了?
是為了看而看,而不是為了創建新想法而用眼睛搜尋資料。
連續的視覺刺激也讓他們對「異常」疲乏,
較喜歡追蹤某一特定目標,難建立整體的認知判斷,
也由於對思考沒耐性,較希望別人直接給答案。

現今有許多題材被處理成影片利於知識傳播,
由於教材都事先被整編過,等於餵食大腦已經消化好的灌食流質,
影片可當作輔具來累積大腦的資料庫,卻不等同訓練大腦思考。

閱讀和思考的訓練都需要父母啟蒙,而不是電視。
只看不想不只是習慣,也是沒被訓練如何閱讀的結果。